这天晚餐提前,橙红的太阳还挂在地平线上,李家便开始准备吃饭了。

    二堂哥李文辉端着从饭堂打好的饭菜,应邀参加聚餐。

    今晚的主打食物是汤圆,各种馅料的汤圆,齐聚一桌。

    后世的汤圆多数都是直接在超商买冰冻汤圆,即便是偶然心血来潮想自己动手,也是直接买现成的糯米粉。

    可这些在这个时代都是空想,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。

    现在的糯米粉都是预先浸泡一天,沥干水分后放入石臼里面反复舂碎,然后晒干成糯米粉。在农村,一般一个自然村总有一户人家有石臼,到了春节家家户户都要用的时候,就轮流排队。轮到的时候,不管多晚,都会让家里的年轻小伙子或姑娘们赶紧上去抓紧时间舂一会儿。舂到差不多时,便全部倒出,筛出粗颗粒,再倒回去重新舂。舂好的糯米粉,趁有太阳的时候,赶紧晒在外面,过年的时候便能派上大用场。

    在南方,过年吃汤圆、吃糍粑,都是必备的节目。所以,过节前一个月,村里的石臼就没有空过。那种嘭啊嘭啊的声音,总是环绕在耳边,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在南方农村,过年期间还有一种用具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,那便是石磨。石磨可以磨豆腐、磨米粉、磨粗粮,每到春节前后做豆腐的高峰期,那也是需要用木桶占据先机,大排长龙。每个村落里面的石臼和石磨,每逢重大节日,几乎都没有空闲的时候。

    李家不会做豆腐,当然没有去借用石磨,但这糯米粉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。糯米一部分是李文辉上次从家乡带回来的,一部分是文岚利用如意门在外面买的。提前泡好糯米后,趁还没到高峰期的时候,关博睿和李文辉便与另外两家好友一起合作。两人花了一整个休息日的时间,用两个大血泡,才换回来一包糯米粉。

    中午,关博萱没有睡午觉,利用午休时间,将泡好的红豆炒成豆沙,把芋头熬煮成芋头丝。下午,文雅和何雅清把萝卜丝、猪油渣、香菇、虾肉干都切成细粒状。傍晚,全家人一起动手,包出了咸甜两种口味的汤圆。

    上手之后,文岚才知道,要包出一个好汤圆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。一块湿度适中的糯米粉团,经过拿捏,缓缓捏成杯状。装上馅料,再把它搓成球状。完工时,要求汤圆一丁点馅料也不能外漏。否则,汤圆容易外泄,汤水就会浑浊。

    耗时一整天,开心五分钟。

    一碗香甜可口的汤圆下肚,虽然似乎真的比机制的汤圆味道鲜美一些,但文岚还是宁愿直接买冰冻食物。

    工业时代的商业化食品,果真是解救家务的救星啊。

    既然是团圆饭,当然也少不了上海的八宝饭。在老上海人心中,八宝饭象征着团团圆圆、甜甜蜜蜜。对于李文辉他们来说,可能更习惯于吃糖炒糯米饭。所以,这道重头戏当然是由何雅清主厨。

    红豆,是炒好的豆沙。5分钱一包的蜜饯,切成碎粒,装饰在八宝饭上。蜜枣、红枣、椰丝,加上文岚非上添上虾干、干果、腊肉,花花绿绿的,铺满整个碗面。

    当新鲜出炉、热气腾腾的八宝饭端上桌的时候,文岚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。

    一碗八宝饭下肚,文岚居然觉得撑得慌。侧身一看,不仅自己,其他人也纷纷抱着肚子开始打起饱嗝。不管是八宝饭还是汤圆,都是糯米制品,吃的时候不觉得,等一碗水下肚,便开始涨起来,撑胃得很。

    不过,在这食物紧缺的年代,关氏兄妹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食物,不禁让江家人刮目相看。江玉清更是直言:“我们是上海城镇户口,比我那些农村户口的同学吃得有保障些,可也是半干半稀。这两年,我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满足了。这么丰盛的八宝饭,我更是从来没有吃过。”